長期以來,建築環境與藝術創作被分開思考,不僅常造成公共藝術與建築環境的衝突,且亦因缺乏城鄉整體環境發展政策的融入,導致諸多公共藝術的設置僅止於個案的生成,而無關於環境發展的多元面向,在公共藝術興利除弊的辯證聲中,建築專業者的聲音總是付之闕如,造成本應依存的建築與公共藝術間的密切關係始終分歧。
在逐年累積之下,立體雕塑作品大量出現,儼然成為公共藝術的主流形式(表1),如此現象大致可能歸因如下:一是國內熱衷參與公共藝術設置之藝術家,多慣以雕塑為主要的視覺表達形式;二是雕塑形式的藝術視覺,易以其直接且具像的藝術語言,拉近欣賞與創作之間的距離感。然而,過多的雕塑型式,卻也意味著公共藝術在歷經十餘年的發展期後,仍然缺乏多元思維的時代精神。
台灣公共藝術發展之初,基於更廣域提供藝術創作環境的立法動機,乃於1993年引入美國藝術百分比的概念,希望藉由藝術市場供給面的擴展,來保障藝術工作者的基本生存環境。發展至今,公共藝術的觀念已在歷經各方不同面向的論述後,逐漸跳脫視覺藝術的框架,逐步轉向多元化發展,於是,無論泛設計專業者(如建築、景觀或空間設計)、表演藝術、社區(總體營造)活動等型態皆已逐步突破僵化的法令,而藉由都會大型之公共藝術活動,體現出更為靈活與更符合公眾價值的方式,來呈現於公眾場域之中。換言之,公共藝術在當代的定義,已非僅限於單一的藝術型態,取而代之的,可以是多元的街道家具、建築與環境藝術,抑或是暫時性的藝術活動,任何藝術形式或行為的發生,只要能在各時間點滿足多數的公眾價值,便可以因其公共性的存在,而以實體或事件的型態來成就公共藝術的中心意涵。
在當代的概念下,公共藝術的構成精神在於其公共性的過程,於是“藝術”與“公共”之間也成為一種“服務”與“被服務”的相依存關係。公共藝術,因其“公共性”的屬性存在,而促使藝術由私領域中的個人創作,得以“服務”的角色進入公眾領域,於是在論述上,也開始由藝術或設計專業領域,逐步延伸至社會學、教育、文化..等更多元面向的公眾性議題。
台灣的公共藝術機制,主要以《文化藝術獎助條例》及《公共藝術設置辦法》為法源依據。這些法令就字面而論,雖似以藝術領域為範疇,然而,因其設置經費源於公有建築預算的百分之一,於是也在公共藝術與公有建築間界定出直接的關係:(1)只要建設項目屬於公共工程或是公有建築,便需要由工程預算提撥一定百分比的公共藝術設置經費。(2)個案建築師依法勢必需以執行小組身份來投入公共藝術之設置。
就其參與性而論,觀察目前三級三審的管理機制,建築學界及實務界(個案建築師),在公共藝術徵選之執行、評選過程及審議諮議機制中,在參與權利上,由下而上均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法令保障(表2)。但反觀諸多個案,上述種種法令所賦予的權利卻往往為建築界所漠視:建築設計過程中,個案建築師往往僅著重於建築本身的構成,而忽略了藝術如何與建築空間融合的問題;在各縣市的審議機制中,建築專業者雖參與其中,但多僅止於個案審查,並未發揮建築學的觀點,以整體環境構成思維,去影響城鄉環境的優質化發展。綜觀問題的導因,就法令面而論,目前三級三審機制仍以“藝術”專業為主,建築專業者的成分過低,因此易居於次要者的角色;另一方面,則是建築專業者對於公共藝術缺乏一定程度的瞭解,而將對藝術的思維區隔於建築領域之外。這樣的情況導致公共藝術在建築環境的構成上,更容易成為“包裝”或“侵入”建築物等極端角色。
建築與藝術未確實統合的結果,衍生許多本末倒置的問題:由近十年諸多已完成的公有建築個案可以發現,公共藝術多於建築物建造完成後,再去思考該設置於哪個開放空間之中?哪片建築立面之上?藝術之於建築的建構過程往往是以“塞入”或“浮貼”的方式完成,不免落入了應付法令的窠臼。建築藝術相較於單一的藝術設置,不僅在量體上更為龐大,對於環境也更具長遠性的深遠影響。因此,建築本身若同時能發揮藝術美學的功能,必然能較一座虛應故事的雕塑更具實質意義。則孰輕孰重,相信並不能單由僵化的法令加以解釋。藝術於環境的置入,若能融入整體建築計畫的思維,則建築環境與藝術之間,亦將彼此相得益彰而得以成就出更具美學價值的生活環境。
越發多元的各方論述,也一再刺激並直接影響各城鄉發展與文化部門的政策操作,於是在非關《公共藝術設置辦法》所規範下之環境藝術與文化創意概念,無論於都會或城鄉,均開始以各具特質的地景藝術、建築藝術(如:高雄之城市光廊、愛河畔之截流站建築,宜蘭縣市之建築與地景之環境構成),結合在地環境人文再造策略,擺脫了狹隘的公共藝術設置概念,以整體環境文化提升的目標與更實質的政策操作機制,重新創造出新的城市環境價值。
公共藝術與建築之間,實非僅在於“加法”或“減法”間的絕對性辯證,就環境的面向而論,藝術之於環境的加或減,應在於總體環境的供需價值的客觀性,而非以其獨斷的絕對性來論述所有。再就總體的生活環境而論,與其消極地耗用建築建造經費,來滿足一座座的藝術設置,不如著力於建築評選機制的強化,畢竟優質化的建築藝術,甚至足以在國際間?城市特質代言。